在甘南合作市區那吾路上，有一座紅色的藏式高層建築非常顯眼，遠遠望去像一座拔地而起的紅色寶塔，那就是安多合作米拉日巴九層佛閣，簡稱米拉日巴佛閣。它是整個安多藏區唯一的九層佛閣，海拔大約3000公尺，從拉卜楞寺所在的夏河縣開車過來大約一個小時。合作市是甘南藏族自治州的首府，城市不大，米拉日巴佛閣就坐落在市區裡面，交通非常方便，打個車或者走路都能到。
這座佛閣的歷史可以追溯到清乾隆四十二年，也就是1777年，當時由第一世貢唐倉活佛主持修建。不過原來的建築在歷史的風雨中已經損毀殆盡，我們現在看到的是1988年重建的版本，歷時四年才落成。重建後的佛閣基本按照傳統藏式建築工藝建造，外觀九層——準確地說是八層加上屋頂的壇城畫像，算作第九層——通體紅色，在藍天白雲的映襯下非常醒目，可以說是合作市最標志性的建築，沒有之一。
佛閣的門票只要20元，算是甘南景點裡最便宜的之一。進入之前要在門口脫鞋，裡面嚴禁拍照，這一點和藏區其他寺院一樣。整個參觀時間大約一到兩個小時就夠了，但這一兩個小時的信息量非常大，值得慢慢看、慢慢品。佛閣內部供奉了1,720尊佛像，這個數量聽起來嚇人，但其實每一層的佛像都有主題和脈絡，並不是隨便擺的。每層供奉的是藏傳佛教不同教派的祖師和代表人物，從寧瑪派到薩迦派、從噶舉派到格魯派，各大教派都能在這裡找到蹤跡。這種把各大教派供奉在同一座建築裡的做法在藏區並不多見，一般寺院都是單一教派的，米拉日巴佛閣之所以能做到「諸派共尊」，跟它供奉的主角有很大關係。
佛閣以「米拉日巴」命名，這位尊者是藏傳佛教噶舉派——也就是「白教」——的創教者之一，在藏傳佛教史上地位極高。米拉日巴的生平本身就是一個傳奇故事，比很多小說都精彩。他出生在西藏後藏芒域貢塘地區的一個富裕家庭，但七歲時父親去世，家產被伯父和姑母霸佔，他和母親妹妹淪為傭人，受盡欺凌。母親心懷仇恨，送他去學習苯教的咒術，米拉日巴學成後用咒術殺了伯父一家三十多人，還引發冰雹毀了村莊的莊稼。報仇之後他並沒有感到痛快，反而陷入了深深的悔恨和恐懼之中，意識到自己造下了不可饒恕的罪孽。為了贖罪，他轉而皈依佛教，拜在瑪爾巴譯師門下修行。
瑪爾巴對他的考驗是出了名的嚴苛。據說米拉日巴在瑪爾巴門下受了多年的折磨和刁難，被要求獨自建造石塔，建好了又拆掉，拆了又重建，反反覆覆，背部都被石頭磨出了血。但正是這種極端的考驗磨礪了他的意志和心性，最終瑪爾巴將密法傳授給了他。米拉日巴此後進入山中苦修，在山洞裡禪坐數十年，以野菜和蕁麻為食，身體瘦得皮包骨頭，皮膚都變成了綠色。他證得了「大手印」和「拙火定」兩種高深密法，其中「拙火定」能夠大幅提高體溫，據說修成之後即使在寒冬臘月也只需穿一件薄薄的布衣。正因如此，人們稱他為「米拉日巴」，在藏語裡「米拉」是家族名，「日巴」就是「穿布衣者」的意思。
米拉日巴傳教的方式也跟其他高僧不同，他不用艱深的佛理說教，而是用歌唱的方式傳播佛法。他把佛法的道理編成一首首道歌，走到哪裡唱到哪裡，語言質樸通俗，連不識字的牧民都能聽懂。這些道歌後來被弟子們收集整理成《十萬道歌》，是藏傳佛教文學的經典之作。佛閣內部的壁畫就大量取材於米拉日巴的道歌和傳記故事，從他少年受欺、修習咒術、悔過出家、師從瑪爾巴、山中苦修到最終證悟成道，整個人生軌跡在壁畫上徐徐展開，一層一層看下來，就像讀了一本連環畫式的傳記。
從底層一路往上走，每一層的空間都不大，樓梯窄而陡，遊人需要側身讓道。越往上走光線越暗，只有窗戶透進來的自然光和酥油燈的微光照明。牆上的壁畫因為年代不同，有些色彩鮮豔如新，有些已經暗淡發黑，但線條依然清晰，能看出畫工的精細。到了最高層，空間更小了，但透過窗戶可以看到合作市區的全貌——遠處的山巒、城裡的清真寺、街道上的人車，跟佛閣內部的佛國世界形成一種有趣的對照。佛閣外面院子里還有一座白塔，轉經的藏民和來朝拜的信眾常常在這裡磕長頭，五體投地，一遍又一遍，那種虔誠的程度讓人動容。
每一層的參觀都有不同的重點。第一層供奉的是藏傳佛教各大教派的祖師像，正中間是釋迦牟尼佛，兩側依次排列著寧瑪派的蓮花生大士、薩迦派的薩迦班智達、噶舉派的瑪爾巴和米拉日巴、格魯派的宗喀巴大師，等於一層就把藏傳佛教的主要傳承脈絡看了一遍。第二層開始就進入了米拉日巴的個人故事線，壁畫描繪他少年時期的遭遇、學習咒術的過程以及後來的悔悟。第三層和第四層講述他追隨瑪爾巴譯師的故事，包括那些反覆建塔拆塔的苦行場面，畫工用細膩的筆觸呈現出米拉日巴背負石頭、背部流血的畫面，看著讓人覺得疼。第五層以上則是米拉日巴獨自修行和傳法的場景，山洞、野草、瘦骨嶙峋的身軀，但面容始終平靜安詳，這種苦修中的從容是壁畫想要傳達的核心精神。
佛閣裡的佛像材質也很多樣，有泥塑的、銅鑄的、木雕的，還有一些是玉石和寶石鑲嵌的。其中最珍貴的幾尊據說是從西藏和尼泊爾請來的古佛像，已有數百年歷史。壁畫的顏料用的是傳統的礦物顏料——石青、石綠、硃砂、金粉，這些顏料畫出來的色彩飽和度極高，而且經久不褪，幾十年上百年過去依然鮮亮如新。你湊近了看那些壁畫的細節，會發現每一個人物的衣紋、每一朵花的花瓣都畫得一絲不苟，這種工匠精神在現在這個快節奏的時代裡幾乎已經見不到了。
參觀的時候如果遇到藏民來朝拜，不妨放慢腳步觀察一下。他們進來之後會先在每一尊佛像前磕頭，額頭觸地發出輕微的聲響，然後獻上一條哈達或者一盞酥油燈，嘴裡低聲念著祈禱詞。有些老人家從一樓磕到九樓，每一層每一尊佛都不落下，全程可能要一個多小時。他們的虔誠不是表演給誰看的，那就是他們生活的一部分，就像我們每天刷牙洗臉一樣自然。作為旁觀者，你能感受到的那種信仰的力量，比任何說教都來得直接。
合作寺周邊的環境也值得在走出佛閣之後留意看看。佛閣前面的廣場上有白塔和轉經筒，經常能看到藏族老人在這裡轉經散步。寺院旁邊偶爾能看到散養的藏香豬，黑黑的、毛茸茸的，在草地上拱來拱去，這種豬在藏區很常見，肉質鮮美，是當地的特產。遠處能看到清真寺的宣禮塔，這也是甘南地區一個很有意思的特徵——藏傳佛教和伊斯蘭教在這裡長期共存，合作市作為自治州首府，既有藏族的寺廟也有回族的清真寺，兩種文化在日常生活中自然交融。
米拉日巴佛閣的規模跟拉卜楞寺比起來算是小的，但它有一種拉卜楞寺沒有的東西——密度。1,720尊佛像、整面牆的壁畫、九層樓的空間，全部壓縮在一座建築裡面，走進去就像走進了一座立體的藏傳佛教博物館。而且因為遊客相對較少，裡面的氛圍比那些熱門寺院要安靜得多，你可以真正停下來仔細看一幅壁畫、端詳一尊佛像，不用被人群推著往前走。如果你對藏傳佛教的歷史和文化有興趣，米拉日巴佛閣絕對值得花一兩個小時認真看看，它可能是整個甘南最被低估的一個景點。
米拉日巴的一生，從仇恨到懺悔、從苦修到證悟，本身就是一部關於人性救贖的教科書。站在九層佛閣的最高處，透過那扇小窗望出去，合作市區在腳下展開，遠山在天際線上沉默不語。你會想起米拉日巴的那句話：「這個世界如同幻影，執著於它的人終將受苦。」三百年前建造這座佛閣的人，大概也是想讓每一個走進來的人，都能在佛像和壁畫之間，找到一點關於放下的啟示吧。
景點資訊
地址：甘肅省甘南藏族自治州合作市那吾路
海拔：約3,000公尺
門票：20元/人
開放時間：08:00-17:00
建議停留：1-2小時
注意事項：入內需脫鞋，嚴禁拍照；樓梯窄而陡，行動不便者需注意安全
交通資訊
自駕：從蘭州出發約3小時車程，走蘭海高速直達合作市
班車：蘭州客運站有直達合作市的班車
市內交通：佛閣位於合作市區那吾路上，打車或步行均可到達
周邊串聯：距夏河縣（拉卜楞寺）約1小時車程，可安排同日或隔日遊覽
住宿推薦
合作市為甘南州首府，住宿選擇較多。想看詳細的飯店推薦與訂房連結，請參考：合作市住宿推薦攻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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